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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会主义中国, 重庆警方在"十一"国庆前, 举办了一次非同寻常的展览 -- 这场只对受邀观众开放的展览中, 展出了原帮派老大的65辆豪车, 各式珠宝, 枪支, 及毒品. 曾作为战时中国首都的重庆, 早在社会主义之前, 就已是有组织犯罪的中心. 现在, 黑帮归来, 甚至在中共内扎根 -- 而就在60年前, 正是中共, 几乎把他们完全歼灭.
10月1号在北京举行的盛大阅兵式--中国近十年内的首次, 旨在展示中国的现代化及富有实力的一面. 中国领导人在今年也确确实实有理由来炫耀一下. 1999年后, 中国不仅取得了非常大的经济和科技成就, 还以显著的恢复力, 经受住了全球金融危机的考验. 官员们一度担心出口业的大幅裁员, 但除了在新疆,主要缘于种族敌对而发生的血腥骚乱之外; 过去几月, 并没出现群体示威的数量或规模的明显增长.
在重庆, 明显地, 中国显现出了其另一面. 虽然中央对犯罪活动并不示弱, 但在基层, 大众的不满沸腾了. 十年里大多年份, 重庆保持着两位数的经济增长, 但亦浮现出当地政府的腐败及失职. 6月份开始的这个针对有组织犯罪的打击, 反映出由来已久的问题--中共多年统治后, 官黑勾结仍旧存在. 对于国民, 他们的生活相比中共当权之初, 富裕得多了, 也更容易地能获取充足的医疗保障与教育. 但对于当地政府的信心, 却不容乐观.
腐败, 一些中国官员声称, 是高速经济增长下不可避免的副产品. 但实际上, 地方政府繁杂的结构滋生了腐败. 许多世纪以来, 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们都在烦恼同样的问题--地域广阔的国情之下, 中央的统治力如何深入地方. 最近几年, 也有许多讨论, 认为造成这些问题的部分原因, 可能是政府的过多层级 -- 中国有5级政府, 相较之, 美国3级. 也有人主场去掉其中的一两层. 综上, 这就加重了人们疑问 -- 中共60年的统治过后, 他们对于如何管理这个国家, 依旧不太确定.
过去10年, 中国也对基层人大进行过尝试--更多地接纳新晋的商业精英. 但这种不完全的改革 -- 保持旧有的任命制, 而非实行任何的民主制; 同样地, 这也被许多人指责为腐败及犯罪的帮凶. 重庆, 已经成了一个著名的, 但绝不是唯一的案例.
在村一级, 一场谨慎的民主试验在20世纪90年代展开, 却导致权利被歹徒篡取, 亦导致了歹徒与与之勾结的官员间的权力争夺. 这只是名义上的民主, 对于中共的批评声, 他们毫不容忍. 税收收入从地方到中央的各级间的分配体系存在缺陷, 由此导致了地方政府的困难--使得许多地方部门, 既肩负着提供公共服务的责任, 但却缺少必要的资金支持. 在更贫穷的地区, 地方政府甚至无钱支付公务员的薪金. 但因为没有适当的公众监督体系, 官僚主义持续滋生.
重庆黑势力问题的曝光, 只是当地政府出于炫耀的目的, 而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场成果展示会的曝光, 也只是因为一名中国记者, 在广东的时代周报上捅出了这则消息). 其实, 黑势力行为普遍存在, 特别在过去10年, 各地政府策划了频繁的打黑行动. 每年有数千黑势力成员被捕. 举例来说, 海南2月份开始了一场持续一年的围剿行动--街道上挂起了各种打击黑势力与缴枪的标语.
然而重庆的围剿引起了特别的注意, 是因为不寻常地, 此行动是由人民所依靠的人所指挥: 管制同时又滋生黑帮的富裕商人及当权官员. 目前, 约两千人被捕, 包括数名资深官员; 文强, 重庆司法局原局长; 不少的警方官员; 还有兼任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的商人. 有记者报道, 这项行动将在国庆之后扩展到乡镇地区-- 以三峡大坝水库为中心, 包围圈扩大到660公里. 重庆, 虽然是作为自治市, 但实际上有3000万的人口--相当于一个省, 而地域面积跟苏格兰一般, 其首府, 同样的也就是重庆.
这场打黑专项行动的幕后首脑, 是重庆市市委书记, 薄熙来, 他似乎有着巨大的政治信心. 薄先生, 中共中央政治局一员, 极富领袖魅力, 是即将在2012年接任北京权力的新生代领导人之一. 许多市民认为, 如果没有薄熙来的拍板 重庆就不大可能展开这次战斗. 薄先生于两年前掌管重庆, 他此前曾在辽宁任职, 后任中国的商务部部长. 很多人都猜想, 他的此举, 是不是意图要在这不明朗的权力争夺中, 为自己的履历添彩. 其父, 薄一波, 中共早期革命的老前辈, 几乎不是其政治抱负的障碍.
一份中共官方报纸报道, 重庆黑势力操纵的产业范围很广, 从海产品批发, 到夜店与高利贷. 他们甚至还控制了一个私营公交网络 -- 作为国营公交的另外选择, 在最近几年很受市民青睐 -- 现在已被政府接手. 甚至, 对于毒品和卖淫, 他们还有行业的标准价. 于是, 最近重庆的娱乐业和夜班的士司机, 生意下降不少.
这次严打, 暴露了这些富商通过在人大与政协的位子, 来增加个人声望, 并且获得与官员结识的机会. 几年前, 中国的企业界在政治上还原被排斥. 而只是在最近的10年间, 其成员甚至被允许入党. 自从2000年沈阳大围捕黑帮后, 重庆就是最好的例子 -- 所谓"红黑"(共产党-黑社会)勾结的例子. 沈阳那次, 是处决了一位前人大代表, 一名商人及副市长; 而市长也有牵连, 死刑改判, 现正服刑.
但专家说, 从那之后情况大大改善. 最近由北京一家警方背景的出版社出版的关于有组织犯罪的书中, 叙述了过去10年间地下黑帮的迅速进化, 他们甚至开始了国际化运作. 此书作者, 何冰宋(音译, He Bingsong)在书中说道, 黑势力在中国的犯罪活动, 在世纪之交后, 以"空前的"速度增长 , "有些甚至控制基层政府, 或是视政府为同等对手".
监督缺位
通常, 中国的媒体都是在警方能提供细节之后, 才进行罪案新闻的报道 -- 连这都很罕见, 除非直到嫌犯被捕. 罪案统计更是太过含糊而不可靠. 但根据个人观察和经验, 可以支持何先生的说法. 深入乡村做调查报道的记者经常被暴徒所阻拦, 这些暴徒显然是受命于当地官员. 而在最近几年 有关居民与政府雇佣的暴徒间的冲突报道, 从来没有这么的频繁. 对于"黑社会"的抱怨, 从此成了人们每天的必聊话题.
在重庆豪华的新警局大楼外, 一群愤怒的市民围着记者, 向他展示一些有血腥面孔的照片--他们声称, 政府为了新的建筑规划进行强制拆迁, 而照片中的就是他们被政府雇的打手所伤. 受害者还把这些照片出示给重庆市黑社会犯罪举报接待室中的一名女警--但这名女警只是让那些举报人向本地分局报案, 完全忽视当地警方与犯罪分子的相互勾结.
何先生还写道, 黑帮甚至渗透入更高层级的政府, 甚至在资深的省政府及中央机关一级. 现代黑帮与他们在革命前的明显区别就是, 现代黑社会团伙很少被人闻名--不像知名的"青红帮"--社会主义之前存在于上海; 或重庆的"哥老会"--曾控制重庆的鸦片贸易与赌博. 1949年前的中国, 是个政治势力, 军事势力及犯罪势力相斗争的混乱体. 而在今时今日更为独大的政治文化中, 土生土长的团伙通常不留名, 以免刺激中共. 知名的黑势力群体, 基本上都以香港和台湾为总部, 但诸如新义安黑社会和竹联帮 (Sun Yee On triad and the United Bamboo gang) 也在中国运作.
纵览中国历史, 推翻皇朝的起义通常都以帮派和秘密组织起步. 而当前对于北京, 地方上的黑白勾结, 还未急迫到上升为全国范围的问题. 地方事件, 没有感到是对中央造成威胁. 老百姓也有普遍共识: 中央的立场是好的--他们一直努力推进中国社会的公平; 但他们的努力, 往往被下面的官员所扭曲了. 因此, 这种认识实际上惠及了中央.
在农村实施的财政改革, 在2006年对历史已久的农业税的废除达到顶峰, 这亦有助中央政府地位的巩固, 但却掏空了许多地方政府的财库. 2003年起新的(如果说远非完善的)农村医保, 以及2006 2007年废除农村学费, 这两项计划, 也使中央获得了政治热潮.
但中央同时也会把问题推回各省. 一个显著的例子就是上防潮, 这些上访者前往北京, 是为了在家乡发生的权力滥用而讨说法 -- 这是个中共拥有的帝王式的传统, 他们甚至咬紧牙关而维持 -- 很少的人, 能比粗略的听诉而得到更多待遇. 许多上访者甚至是被他们家乡派去的警察在京跨区逮捕 -- 而这, 有时甚至是中央官员告之的. 然后他们会被控制在人称"黑狱"的小旅馆中 -- 实际上是一种非正式的拘留, 然后就会被遣返. 而中央因这些高压政策, 并未失去什么. 在北京外, 有这样一种奇怪的信念, 就是当且仅当他们的冤屈被最高领导听到, 他们才会得到公正.
过去几年, 中央政府害怕在大型公共活动中出现不稳定的情况--比如2008年8月的北京奥运以及今年的国庆庆典, 因而中央对上访者的容忍达到了临界点. 为了完成这两项的活动, 访民会被立刻遣返.
在8月, 中央承诺会派遣法律专家下地方中, 去帮助访民整理在自家门口遇到的问题. 但这似乎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地方官员已有了很多阻止上访者进京的动机了. 而上访潮的数量, 被用来检验地方政绩 -- 看他们能否升官. 但这也未阻止这股潮流的增长. 就在那群重庆公安总局外的愤怒市民中, 一名市民也无惧地喊道, 她将会上访到北京.
在一些中国学者和官员中, 存在着对于草根民主可以缓解这些紧张的希望, 很大程度上是破灭了. 北京一私有咨询公司 -- 世界与中国研究所的李凡说(译者注, 音译, Li Fan of the World and China Institute), 农村选举的实验已经"死亡", 而中共声称的党内民主扩展(9月举行的年度中央全体会议的重要议程), 则是"空话". 他说, 中共现在相信, 对于这类地方不满情绪的爆发,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 多管齐下的强行镇压.
同时, 另一些学者则坚信即便没有普选, 地方问题的改善也是有空间的. 他们认为, 如果拥有更多资源以及更大的自治权, 中国2800多个县 -- 虽然一些是黑势力的温床 -- 可以在缓和地方的民怨方面, 扮演起比现在好很多的角色.
中央今年还启动了一项新改革, 它要求省政府直接对县政府财政负责 -- 而非过去逐级负责. 在过去, 地级市经常是抽取了本该支付给下面的资金. 他们也拥有对大规模投资项目的否决权.
现在, 县政府就该享有更大的决策权了. 但仍有改革不彻底的批评. 县政府还是受上面的支配, 上层还是保留了对关键事务的关键发言权. 而且没有监督, 给予县政府更大的自治权, 反而会加重腐败.
中国社科院的于建嵘说, 县级的某些政改, 无需修宪也可实现, 而宪法却只认可县级的领导人的间接选举. 例如, 县级人大, 可以改为全职的机构, 而不是像现在的集会制下的盖个章就完事儿. 立法机构本身, 可以展开更民主的选举, 而不是党内提名这样仪式性的"选举". 就算黑势力因贿选而当选, 一些学者说, 那就那样吧, 至少, 他们会为了坐稳他们的位置, 而取悦选民.
坦诚相见
中央领导对于人民的呼声也不是完全听而不闻. 为了回应对于腐败的不满, 中共今年开展了新的评分系统, 旨在计量公众对于官员职位的满意度. 根据一份国家统计局对8万人调查, 最初的结果在5月公布了, 满意度的满分为100; 对于处理腐败问题及任命过程中的其他过失, 负责主要人事安排的党组织部得分66.84; 对于他们任命的人选, 67.04分.
到底是谁的党?
根据党组织部部长李源潮说, 这个工作调查是由中共主席胡锦涛及副主席习近平亲自监督的.
这两个数字, 与后来中共宣布的对于党的支持度统计非常接近. 官员称这些数据一定会在2012年有"显著的"提高, 在2012年, 胡锦涛预期退位. 很多人认为习近平将会接手 -- 虽然9月份的中央党委会并未授予习近平军队领导的头衔, 但预期那将会助他在党内更上一层楼. 而在闭门会议内部, 也有一些官员表达了对于此评分的担心, 害怕万一满意度下降, 党将会大失颜面. 但李先生, 告诉那些官员说, 如果没有这样的压力, "那就会很容易满足并且变得懒惰".
其实党领导们不是特别希望把甚至县级领导都暴露在投票选举的压力中让他们自生自灭. 非常少数的几个政治改革一闪而过的地方之一, 但还能察觉到的, 是沿海的浙江温岭. 那里的官员尝试了更为公开的预算, 而非平常 -- 把这些作为机密, 然后在最后时刻只向人大透露个大概, 不久就被人大通过. 但温岭经过数年试验后, 没有其他地方敢于跟进. 在每年3月份的国家立法委员集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 对于去年11月中央的巨额的经济刺激计划甚至都没进行投票表决.
而一些中国人在私下, 就怀疑说到底中共的统治政策与国民党时期有什么不同, 国民党在20世纪20年代末到被中共击败的时期, 管理着大部分的中国地区, 他们也与黑势力保持着紧密联系. 在重庆, 旅游者们参观一个重新建造后的国民党监狱之时, 在山坡上, 被一些墙上的标语给逗乐了 -- 那些标语使他们想起了今日中共的高谈阔论. 他们暗示, 威吓对政府持怀疑态度的老百姓是他们的长期传统.
今年早些时候, 一个广州的律师被短暂扣留了数小时, 因为他公开地穿着一件印有"一党独裁, 遍地是灾" 的体恤衫. 不过他倒是有很好的辩护理由 -- 这条标语出自中共发行的报纸在新中国成立前3年中的一个头条. 仅三小时的拘留, 以及警告他已经触犯"编造谣言及破坏社会秩序"之后, 刘先生就上了回家的路了--警车护送, 以免公众看到他衣服上的这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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